“老炮儿”为什么这么火?—— 一个90后眼中的《老炮儿》

2016-01-12 09:18 浏览量: 1585 作者: 雅歌整理 来源: 转自《境界》
摘要:笔者以独特的视角为《老炮儿》谢了一篇影评,或许影片过后我们沉思许久,但银幕面前的我们,不过是几句唏嘘,几声感慨罢了。哪怕当时热泪盈眶,谓之情怀,不过也只是暂时地逃离这无法把握的现实世界,沉浸于对往日时光的美好幻想中。走出影院, 一切照旧。那些曾经清晰的侠义,也早已消散在面前这灰蒙蒙的雾霾中,难辨真假。 可是真正的信仰又岂会如血气这般迅速消散?在这网络时代和后现代的生活中不留痕迹?它必如深藏的佳酿,虽逾千年,淑齿尤香。

文|慕溪。转自《境界》微信号newjingjie


电影《老炮儿》的热播,又是一次所谓的情怀和票房的胜利。


影片讲述了一个四九城“顽主”在后现代的北京城,为救儿子与南方某省高官富二代约架的故事。影片以“六爷”的视角来讲述,他的种种表现和行为与我们生活的世界存在明显的不协调,而正是这种不协调感,代入主角的我们才发现这其中的荒唐和矛盾----“六爷”恪守的价值和行事方式如果作为局外人来看,显得过时而迂腐。而作为代入主角的我们却隐约地发现,有些我们一直生活的世界所丧失和所欠缺的东西。


看完电影,突然就想起了堂吉诃德。怀着骑士梦,提着一支长矛,带着一副古代皮盾,骑一匹瘦马游荡在火炮洋枪的西班牙。画面何其讽刺和不合时宜。作者塞万提斯狠狠地嘲弄了一番骑士文学和现实。


导演管虎从“六爷”的视角描摹了一个群体、一座城市,一个时代的改变。与之不同的是,这部电影却让人对其中唐吉珂德式的“六爷”充满欣赏和惋惜。似乎有些东西触动了我们内心。 就如同在活在荒唐之中,一切都觉得正常,偶尔被人提起,才隐约察觉到这种不合时宜。所以感觉导演管虎,也借着怀旧,狠狠地嘲弄了一番现实。


讲究、局气、有外面儿。这就是冯小刚刻画的“六爷”形象。一直觉得冯小刚做导演不怎么样,却从来没想过原来他是个好演员。开头一句“嘛啊儿”的京腔,一副痞而严肃的表情,端着爷的架子玩弄鸟笼里的鸟,一个过时的四九城“顽主”的形象立显。


说起顽主,不得不提王朔的 《阳光灿烂的日子》和都梁的 《血色浪漫》。那是六七十年代的北京,年轻人的热血在四九城中构建了属于自己的江湖,大院子弟,将校呢,拍婆子(追女孩),霸占溜冰场,老炮儿(平民顽主),茬架……


他们可以在家里听着柴可夫斯基的《船歌》,也可以提着菜刀出门打架,在混乱中宣泄青春,在血色中追求浪漫。特殊的时代和群体形成了特殊的规则和道义,现在听来都觉得有趣。比如在真实的历史中,60年代名镇一时的新街口“小混蛋”,作为贫民顽主,可以随时召集上百人与红卫兵对峙,就是靠着他所定下的规则:


“1. 不许欺负好学生; 2. 茬架不许追到别人家里去,不报复伤害家人; 3. 佛爷跳墙(小偷更换偷盗区)必须经过顽主; 4盗亦有道……”(萨苏《小混蛋之死》)


影片中的六爷,就是曾经的顽主。不过时代变迁,生活在胡同里的他还保留着当时的规矩和所谓的道义。比如开头看见小偷,教育一声“拿钱走人可以,证件给人家寄回去,要懂得盗亦有道”。


看见装瞎子要饭的,他也不拆穿,给人钱,还跟人家逗乐子。看着有人跳楼,围观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照,起哄,嚷嚷着让跳,只有他义愤填膺。哥们灯罩儿无照摆摊和城管起争执,他让犯法的灯罩儿主动上缴“违法家当”,还凑钱帮人赔了砸坏警车的钱,又给打了灯罩儿的城管一耳刮子,这事儿在他的价值观里才算两清。


凡事得论理,知法犯法不对,损人钱财不对,暴力执法不对,蓄意伤人不对。一码归一码,谁都不能吃亏。花了钱还得罪人的事咱不怕,怕的就是丢了道义。



可这个世界变化得越来越快,人们蜷缩在大衣里,街边的高楼大厦遮蔽蓝天,而挥之不去的雾霾又遮蔽了行人的双眼。胡同外的建筑都翻了新,宣武区这称呼早已消失不见。


很多事儿他们赶不上更新,很多规则他们也来不及下载。儿子可以教训老子,新的一代开始革命。老年人在路上摔个跤都叫“碰瓷”,年轻人看到跳楼都开始玩命自拍。有钱人不再喂狮养虎,鸵鸟出现在马路上飞奔疾驰……心里面顶天立地的规矩在小辈眼中成了严肃又可笑的“吹牛逼”,讲义气的这套兄弟情谊早已没人买。


可伴随着过时了的,也有一些早已消逝的东西。


首先被六爷讲究的称呼,就很有趣。“六爷”一直强调称呼,甚至自己训练的鸟儿,唯一会说的一句话就是“六爷”。年轻情侣问路,“我问下新街口怎么走?”六爷斥责对方没有教养,对方改口大爷,六爷依旧不依不饶,“你看我是你大爷吗”,对方走了,他才正面回答,一个看重礼节的人物立显。相同的情节多次出现,例如教训儿子室友对他的不尊重以及和小飞朋友的冒犯。


而对待这种冒犯,他一用爆粗,二用武力,以自己的方式来对抗早已失去的礼貌。江湖规矩,辈份不能乱,起码的礼节要有。


这种称呼上的细节也反映出电影对于现代年轻人的否定。旧时的父权意识,礼节和称呼,全在后现代主义的思潮中被消解。传统、礼仪、文化断了,公序良俗不复如前。与之一起消逝的,不只是不合时宜的礼节,还有那基本的尊重。


跳楼时的围观起哄,是对他人生命的漠视与不尊重;饭桌上摆弄着的手机,是对谈话的不尊重;交谈时随意打断的讲话,是对他人表达的不尊重。如果说这种不尊重尚且可解,大家都变得如此,倒也不伤感情。


可伴随着江湖情义失去的,还有本该有的人与人之间的温情。电影中,纵然极重情义的六爷的旧友也因着生活与利益变得感情疏离。六爷为子借钱,看到混得比自己还惨的不仅没开口,还留钱给他们;看到发达的样火儿,本想叙旧,一根烟都没抽完就被委婉轰走,还拿钱搪塞…


物质高速发展和文化落后断层所带来的社会病症,后现代主义的阵痛和信仰的缺失,让人行走在这四九城的雾霾中,找不到温暖和方向。


年轻人的打打杀杀的江湖早已不在,实用主义却成了最厉害的武器。六爷他们小的时候,依仗蛮力,看重道义,就能混得一片江湖。而这个实用主义的时代里,连混混儿都迭代了。以前的规矩,无非混杂着一点对于人心的敬畏和蛮力的比拼,现在的规矩,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像个笑话,抱持着老规矩的人更像个笑话。


在那个停放着豪车的改装车间里,打砸一气之后,闷三儿爆着粗口哭着对六爷说,“咱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真他妈憋屈!”


是啊,这不是你们的时代了。京城十四少,地方高官,暗夜赛车,杀人免罪。权力和利益的纽带取代了旧时江湖道义,成了最厉害的武器,可以横行无忌碾碎传统和道德,却也疏离了人情。


这种人情的疏离与冷漠,不仅体现在银幕上高楼下对自杀者的嘲弄,六爷晕倒时无人搀扶以至于自己在医院自嘲“想碰个瓷玩玩,没人理”,还冲击在银幕面前的我们。




这种感觉其实早就存在,深深扎根,连自己都变得冷漠和难被理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我。在偶尔这样的时刻被唤醒,透过大荧幕,看到自己孤单的倒影。


“Friendship ends with stopping sharing”。你有多久没认真地聆听过朋友真诚的分享?有多少人在交谈不过都是在自说自话?微信朋友圈又有多少在自我表达,渴求聆听和关注?关注成了一种稀缺的资源,正如喧嚣的电影,炫耀的广告和嘈杂的朋友圈。


每个人都在激烈地抢着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最终等到有人聆听。一个渴望关注的人又如何给予别人真正的关注?一个渴望被爱的人又如何给予人爱?All grief, all lost. 城市在雾霾中隐藏了它的破碎,在喧嚣中掩盖了它的不安。


最后,六爷在冰湖上扛着军刀向对岸冲去,为什么会打动了那么多人?因为他将旧有的的东西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这种东西是早已缺失却又时时渴望的东西。


不过六爷所坚持的毕竟不是信仰, 它们不过是特定的时代由特定的人群所建立起来的混迹江湖的价值和规则而已,不过源于人的一腔血气罢了。


这样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不能长久. 如圣经所说,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


亦如六爷。血气早已不如当年,力不从心之感不仅源自外在的处处憋屈,更体现在勉力举刀时那声声喘息中。六爷老了,亦如他的江湖和规则。


年华易逝, 不复当年勇,他坚持的所谓的信仰也伴随这血气的自然逝去而消亡,随着六爷一起倒在冰面中。


银幕面前的我们,不过是几句唏嘘,几声感慨罢了。哪怕当时热泪盈眶,谓之情怀,不过也只是暂时地逃离这无法把握的现实世界,沉浸于对往日时光的美好幻想中。走出影院, 一切照旧。那些曾经清晰的侠义,也早已消散在面前这灰蒙蒙的雾霾中,难辨真假。


可是真正的信仰又岂会如血气这般迅速消散?在这网络时代和后现代的生活中不留痕迹?它必如深藏的佳酿,虽逾千年,淑齿尤香。


它必不由人而生,人却因它而生。如这上头来的光,虽然被雾霾遮盖,依旧能感受到它的温暖的存在。对它的渴望,不会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中被消磨,反而会在车水马龙的喧嚣中越来越强烈。因它一直都在每个人内心的角落,是造物主为人所设。


这世间所设立的种种规则,无论是出自血气还是人的智慧,究其初衷,不过是为了让人彼此相爱,好好生活罢了。神就是爱。“爱成全了所有律法”,这才能填满心中那一块空虚,是不论任何世代,一直追求的终极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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